圣诞节即将来临,全球至少有四十个国家将共度这个节日。在中国的大城市,圣诞节已经演化成社交型的节日,这一天的饭店要提前一周才能订上。而中国传统的春节,则演化为私人节日,是家庭共聚的。
当人们欢度圣诞时,已经很少注意到,中国的春节是个标准的农业社会节日,而源于欧洲的圣诞是个标准的宗教节日,虽然12月25日最初是农神节。地球上多少孩子惦记着圣诞老人,他们并不知道,这个老人是一个红衣主教的化身。当圣诞节成为全球的节日时,宗教在包括加拿大在内的现代西方国家日常生活中流于形式,年轻人很少去教堂,源远流长的基督教进入了最为淡化的历史时期。
基督教与当代西方文明是不可分割的,就像儒家文化和中华文明之不可分。在不少教科书里,相对欧洲古典文明,下一个历史时期干脆就称为“西方基督教文明”。人类社会是个血战前行的历史,任何文明体系中的主流信仰,无论是以以宗教显性存在,还是以学说隐性存在,都同样几历生死。广义儒家学说以平和中庸见长,二千余年前已主张“上兵伐谋”,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,符合今天外交解决国际争端的潮流(喜爱真枪实弹的布什是个例外),但中国历史上仍然有秦代焚书坑儒、汉代黄老之争和独尊儒术、宋以后理学吃人的史实,近现代更有五四时期砸烂孔家店和上世纪七十年代的“批林批孔”,儒学的前世今生或者攻击或者被攻击,没有多少安宁。基督教比之儒学有过之而无不及,自罗马时期至欧洲资产阶级大革命,欧洲历史上70%的战争与宗教有直接关系。这种血泪也直接随着现代西方文明被带到了新大陆,美洲是探险家发现的,但五月花号带来的第一批常驻欧裔,就是逃避宗教迫害的新教徒,他们到达北美的第一个冬季,就在饥寒交迫中牺牲了一半人。这也就是“社会交往不问宗教”原则的由来,谁知道彼此的教派到底有过什么恩怨情仇!
西方基督教文明史上始终存在教权与王权之争,在政治军事思想领域曾经举足轻重的宗教,是随社会世俗化加深而淡化的。加拿大源自英法,英国很早就以安利甘教为国教,置教权于王权之下。法国于1905以宪法的形式决定了政教分离,随之学校实现世俗化。随着当代世俗民族国家的最终确立,基督教逐渐退出了政治军事经济领领域。基督教在中世纪演变成新教、天主教和东正教三大阵营,那时和以后又一步步演化出众多教派,有的还出现了新的影响。如在美国曾经很畅销的《基督教科学箴言报》,时事评论甚有份量,常为各国注流媒体引用。这张报纸就是基督教科学会创办的,该会十九世纪才诞生,与摩门教,守望台被正统基督教派称为“三大旁门”。时代进步,今天的教派之争终于不再血火刀兵相见。
在加拿大,只有满街林立的教堂,还时时提醒人们,这个国家是当代西方基督教文明的一部分。宗教不再干涉世俗事务,回归其精神慰藉的本性。今天的枫叶之国,有包括东西方各种宗教在内的三十余种信仰与主流宗教并存。加拿大的公立学校、政府和其它公共场所,看不到一点宗教的痕迹。在工厂休息室、中小学校、酒店、写字楼,几乎看不到做餐前祈祷的人。一些宗教社团提供的社会服务,如基督教青年会(YMCA)的社工人员,从招聘、培训到面向社会服务,也完全世俗化。笔者近年在国内外,都遇到刚刚皈依某派基督教的大陆同胞,急吼吼地传教,喋喋不休,“热情地”让人难以接受,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,加拿大世代信教的人们反倒是尊重信仰自由和隐私的。笔者在加拿大遇到的惟一一个传教西人,是在大型连锁店加拿大轮胎(Canadian tire)遇到的一个老太太,她很热情地送了笔者一张彩页就说再见了,绝没有任何纠缠。
基督教在加拿大淡化了,但随着国家的高度发达和资讯的飞速正步,自由平等博爱这些基督教文化中最珍贵的部分,却更深地进入社会的所有角落,也感染着一批批华人新移民。这就像不烧香礼佛,但不误普渡众生的佛家精神;不拜孔庙,照样有济世救民的儒家灵魂。确有定居在北美大陆的华人郑重地说:“我不是基督教徒。但我是基督徒。”
